回饋是什麼,大家都知道,也都收過。大部分的回饋,是針對已經發生的事說上幾句:「做得好,恭喜,表現得很棒。」「那場會議拖得有點久,不過你表現得不錯。」有時則是反過來:「這次不太好。你開會遲到了,希望不要再發生。」

這樣的回饋沒有問題,也自有它的價值,但還可以再往前一步。我們在 Skill Deck 推行的是建設性回饋:對話結束時,對方會帶走一個下次能做得更好的方法。

什麼是建設性回饋

Douglas Stone 和 Sheila Heen 在《Thanks for the Feedback》一書中,把這類回饋稱為「指導」(coaching),也就是告訴對方「這樣做可以更好」的回饋,有別於只表達肯定、或只做評價的回饋。

建設性回饋之所以難,在於它本身就是一步步建構出來的。只講「建設性」的那一部分,其實很難做到。你得談到當時的情境,以及發生了什麼事;你得讓對方知道,你明白對方原本想做到什麼;你還得有一個方向,也就是對方下次可以努力、讓自己做得更好的地方。少了其中任何一項,就只剩下評論,或是論斷。

一個淺紫色的提示框,標題是「建設性回饋,是一步步建構出來的」,下面用三個橘色圓點列出三個部分:情境(當時發生了什麼事)、理解(對方原本想做到什麼)、方向(下次可以努力的地方)。最下方寫著:「少了其中任何一項,就只剩下評論,或是論斷。」

建設性回饋為什麼總被往後延

我們都知道回饋很重要,卻也常常略過不給,而原因很少是出於惡意。

真正能讓人成長的回饋,大多都很小。可能是某人在週二客戶會議上的一個舉動,或是在 Sprint Review 上回應提問的方式。每一次都只需要幾分鐘的對話,但每一次都顯得沒有行事曆上的下一件事那麼急。於是我們把它留到更大的對話,例如 1on1 或每季的績效面談,等到那時,時機早就過了。

這是一種損失,因為人的成長,靠的是一個個回饋疊加起來。一個小回饋改善一件小事,下一個再改善另一件。幾個月後回頭看,這個人已經走了很遠。如果把所有事情都留到一次大回饋,要求的改變就太大了,結果往往不會發生。

左邊是七個小方塊,歪歪斜斜地疊成一座塔,最上面一塊是橘色,其餘是淺紫色,旁邊有一個橘色星芒,下方寫著「許多小回饋,一個個疊起來」;右邊是一個淺紫色的大方塊,下方寫著「一個大回饋,留到之後再說」。

讓人在小時刻也給得起回饋的,是架構。沒有工具,回饋是一種得先鼓起勇氣才說得出口的意見。有了工具,回饋就不再只是針對某個情況的評論,而會變成方向:讓接收回饋的人,下次再遇到同樣的情況時能做得更好。

所以這篇文章要介紹三種我們在 Skill Deck 很喜歡的建設性回饋方法,也建議你在工作中的不同情境拿來用。每一種都能單獨使用;想組合搭配也可以,但不一定要這麼做。

4A:給予回饋和接收回饋的人之間的約定

我們從 4A 開始,是因為它除了本身就具有建設性,還有一個很少方法具備的特點:它是所有人之間的約定,涵蓋給予回饋的人,也涵蓋接收回饋的人。回饋要能發揮建設性,接收的人得願意敞開心胸。4A 這套準則來自 Netflix,由 Reed Hastings 和 Erin Meyer 寫在《No Rules Rules》一書中。

其中兩個 A 是給予回饋的人要做的。

出發點是幫忙(Aim to assist)
你說出口,是因為希望對方做得更好,而且要讓對方感受到這份用意。只為了一吐為快,或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而給的回饋,都不算。
具體可行(Actionable)
說對方能改變的事。對一個人下論斷,對方無從改起;一個明天就能調整的具體行為,才是具體可行。

另外兩個 A 是接收回饋的人要做的。

心存感謝(Appreciate)
聽到回饋,人的自然反應是替自己辯護。先聽出有用的地方,在決定自己是否同意之前,先向對方道謝。
決定取捨(Accept or discard)
你有義務認真考慮這份回饋,但要怎麼處理,由你自己決定,而且你可以把決定說出來。
左右兩欄,標題分別是「給予回饋的人」和「接收回饋的人」,每欄有兩張卡片。左邊的淺紫色卡片是出發點是幫忙、具體可行,右邊的淺蜜桃色卡片是心存感謝、決定取捨,每張卡片都有一個橘色的 A 標記和一句簡短說明。

適用時機

在用其他方法之前,先讓團隊公開約定好 4A。只要大家知道給回饋的人是想幫忙,收到回饋的人可以自己決定要留下什麼,那些小時刻就好開口多了。

實際案例

在每週的規劃會議上,開發人員 Marcos 正在解釋工時預估為什麼增加,一位產品經理卻打斷了兩次。會後,一位同事過來找這位產品經理:「我可以給你一點回饋嗎?我會說,是因為我想你應該也希望大家在規劃會議上多發言,而不是越講越少。今天 Marcos 還在解釋預估的時候,你插話了兩次,結果後半段就沒講下去了。你兩次問的問題都很對。如果等對方講完再問,你不但能得到答案,也能聽到 Marcos 原本想說的其他內容。」產品經理道了謝,問這種情況在其他會議是不是也發生過,接著說之後會試著等對方講完再提問,但問題還是會問,因為預估很重要。

四個 A 出現在哪裡

出發點是幫忙
同事先說明自己為什麼給這個回饋,理由是讓團隊合作得更好,而不是證明自己是對的。
具體可行
一個行為、同一場會議中的兩個時刻,再加上一個可以改做的具體做法。
心存感謝
產品經理道了謝,並提出問題,而不是忙著替自己解釋。
決定取捨
產品經理接受了等對方講完再提問的部分,並明白說出自己要留下什麼。

雙方都做到了自己的部分。

可以這樣說

給回饋的時候

我可以給你一點回饋嗎?我會說,是因為原因。

具體來說有一件事:行為。你可以改成這樣做:做法。

收到回饋的時候

謝謝。我想想看哪個部分用得上。

我聽到了。第一點我會試試看,第二點先暫時放著。

COIN:針對你親眼看到的一件具體的事

COIN 模型出自 Anna Carroll 的《The Feedback Imperative》。這四個字母分別代表情境(Context)、觀察(Observation)、影響(Impact)和下一步(Next steps),適合在事情剛發生之後使用。

情境
事情在哪裡、什麼時候發生,以及對方當時想做到什麼。
觀察
你看到的事,就像攝影機拍下的一樣。如果你的句子裡有「總是」、「從來不」,或是形容這個人的形容詞,那就是論斷,不是觀察。
影響
這件事對工作或在場的人帶來了什麼改變。
下一步
下次可以試試什麼。

光看說明,就能看出它為什麼屬於建設性回饋,主要是因為有影響和下一步。接下來看看它實際上怎麼運作。

四個圓圈排成一列,中間以箭頭相連:淺紫色的 C 代表情境、O 代表觀察、I 代表影響,橘色的 N 代表下一步,每個圓圈下方都有一句簡短說明。

適用時機

在你也參加的會議結束後,針對對方做的某一件具體的事,不論做得好或不好。說完用不到一分鐘,所以很適合那些平常容易被忽略的小時刻。

實際案例

有人在一場視訊會議上向兩個人介紹產品。其中一人對介紹的內容有直接的興趣,另一人主要是在旁聽。會議快結束時,旁聽的人說:「我想給你一些回饋。」兩人又另外約了一場會議。

在那場會議上,旁聽的同事先指出哪些地方做得好、哪些不好,接著具體講到一件事:每講完一個重點,如果對方沒有馬上提問,簡報的人就會趕快填補沉默,繼續講下去。對方還在消化剛聽到的內容時,你接著往下講,對方和產品的連結就會變弱;而且因為還在思考,也沒辦法把想問的都問完。結果雙方的興趣都降低了。旁聽的同事建議:學著習慣沉默。講完重點,停一下,讓對方回應。不要硬要對方給出答案。

每個步驟出現在哪裡

情境
旁聽的同事也在會議上,所以知道這場簡報是給誰聽的、有哪些人在場,以及簡報的人想從中得到什麼。
觀察
每講完一個重點,簡報的人都會用話語蓋過接下來的沉默。
影響
聽的人還在消化內容,所以投入得比較少,問得也比較少。
下一步
講完重點,停一下,讓對方回應。

這是一次非常好的建設性回饋。雖然沒有人提到 COIN,整個過程卻正好照著它的步驟走。

可以這樣說

關於今天早上的會議,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件我注意到的事嗎?

在跟客戶開會時,我看到你觀察。後來我注意到的是影響。

下次可以試試看:下一步。你覺得呢?

GROW:把回饋變成計畫

對方聽完回饋之後,問題就變成要拿它來做什麼。GROW 模型是為這場對話設計的架構,而且大部分時間都是對方在說話。這個模型由 Graham Alexander、Alan Fine 和 Sir John Whitmore 共同提出。Whitmore 後來寫了《Coaching for Performance》,讓它廣為人知。Google 在主管教育訓練中也會教這個模型,所以有些人以為它源自 Google。

目標(Goal)
「你希望什麼有所不同?」答案不該是籠統的「把這件事做得更好」,而是真的做到時,你們兩人都認得出來的改變。
現況(Reality)
「現在發生了什麼?請盡量具體說明。」大部分的理解,都是在這一步建立起來的。
選項(Options)
「你可以試試什麼?多想幾個。」在對方想不出來之前,先別提出你自己的建議。對方自己想出的三個選項,比你給的一個更有價值。
意願(Will)
「你選哪一個?最快什麼時候能用上?」
由上往下排成四列,分別標著 G、R、O、W 和目標、現況、選項、意願,淺紫色和淺蜜桃色交錯,每列都有一個提問範例,最下方寫著「四個問題都由對方回答,你只負責提問」。

適用時機

在行事曆上原本就排好的 1on1 裡,回饋已經攤在桌上,對方需要決定接下來怎麼做的時候。不論對方選了什麼,那都是對方自己的選擇,而這正是真正會執行的計畫,和被歸檔遺忘的計畫之間的差別。如果某項技能已經做得不錯,還想更上一層樓,GROW 一樣好用。

實際案例

一位團隊主管會親自檢查團隊送出去的每一樣東西:提案、寄給客戶的 Email、月會要用的簡報。團隊反映過,工作常常在這位主管桌上一擱就是好幾天,主管本人也聽進去了。在 1on1 中,直屬主管問:「你希望什麼有所不同?」「我希望工作不用經過我,也能從團隊送出去,而且品質一樣好。」「現在發生了什麼?」「所有東西都會送到我這裡,因為最了解客戶的人是我。而且只要有人沒經過我就送出去,最後我還是會重做,所以大家乾脆不試了。」「你可以試試什麼?」團隊主管列出三個做法:寫下哪些產出真的需要自己把關,其他的直接送出;改看大綱,不看最終版本;下一份提案找一位成員一起做,讓對方看到自己是怎麼思考的。「你選哪一個?」「清單。我週一分享出去,不在清單上的東西,就不用再經過我了。」

每個步驟出現在哪裡

目標
讓工作不經過團隊主管也能送出去,這是幾週內雙方都看得到的改變。
現況
由團隊主管自己說出來,包括自己重做工作、反而讓團隊學會等待的那一段。
選項
三個選項都是團隊主管自己想的;直屬主管忍住沒有提議。
意願
選定一個選項,也訂好了日期。

直屬主管問了四個問題,沒有提出任何建議,所以這份計畫完全是團隊主管自己的。

可以這樣說

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,你希望什麼有所不同?

現在實際上發生了什麼?請盡量具體說明。

你可以試試什麼?想三個看看,沒有標準答案。

你選哪一個?最快什麼時候能用上?

用 Skill Deck 給出建設性回饋

建設性回饋有兩個部分。一個是方法,前面介紹的三種已經涵蓋了。另一個是素材:會議的情境、精確到像攝影機拍下來的觀察、對在場的人帶來的改變、對方不用猜就能說出的現況,以及主管剛好想到的之外的其他選項。方法學一次就夠了,素材卻得每次重新收集。這代表主管得在那場會議上、注意到那個時刻,而且記得夠清楚,隔天還描述得出來。少了素材,回饋就只是一句評論。

一個淺蜜桃色的引言框,左側有一條紫色直條,右上角有一個橘色星芒,下方署名「用 Skill Deck 給出建設性回饋」,框內大字寫著:「方法學一次就夠了,素材卻得每次重新收集。」

Skill Deck 就是為素材而生的工具。它從團隊平常就有的會議著手,為每個人找出軟實力展現出來的時刻,並把會議一個時刻接著一個時刻拆開來看:這個人當時想做到什麼、實際做了什麼、對在場的人帶來什麼改變,以及在同樣的情況下,要把這項技能再往前推一步,可以怎麼做。

我們的建議,就是這篇文章一開始說的:把這些回饋重新排回議程上。它們都是小時刻,而 Skill Deck 會幫你把這些時刻找出來、整理好。每個人每個月大約花 15 分鐘,你就能把回饋放回議程,而且讓它成為建設性回饋。如果你喜歡前面這三種方法,它們都能和 Skill Deck 搭配使用。

COIN
Skill Deck 會在你走進會議前,就把情境、觀察和影響整理成文字。剩下的,是工具做不到的部分,要由主管來做:從這些時刻中挑出這週值得談的一個,並和對方一起決定下一步,放進對方自己的工作,用對方自己的話來說。
GROW
Skill Deck 帶來的是現況,也就是大部分理解建立起來的那一步,也是最常憑記憶回答的一步。對方不必說「我覺得最近好像常這樣」,而是能直接看到發生這件事的會議、自己在每一場做了什麼,以及帶來了什麼改變。現況攤在桌上之後,對話就能把時間花在只有對方能回答的問題上:目標、選項,以及要先從哪一個開始。
4A
守住 4A 的,是事情發生的順序。對方會先在自己的信箱收到分析,看過之後,可以心存感謝,也可以不以為然,再自己決定要練哪個部分,這些都在別人提起之前就完成了。等主管提起時,回饋談的已經是某一場會議裡的某個具體行為,這正是它具體可行的原因。

對話還是要由你來談,那是只有你能做的部分。Skill Deck 負責把素材帶到對話裡。

這週就把建設性回饋排進議程

  1. 挑一位團隊成員,以及對方這週在會議上做的一件事。不必是最重大的那件,只要是一件具體的事就好,不論做得好或不好。
  2. 在下一場會議開始前,用三種方法中最合適的一種,在一分鐘內告訴對方。這就是建設性回饋。
  3. 下週再做一次,針對另一件小事,讓回饋一個個疊起來。

如果你希望在走進會議前就備好佐證,Skill Deck 會從團隊平常就有的會議中找出佐證,呈現每個人在 58 項技能上各自的現況,並指出下一個該做的練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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